摩臣代理“上九潜龙勿用”之类

在《从百草园到三味书屋》里,鲁迅描写旧时私塾里学生们大声朗读的情形道:“于是大家放开喉咙读一阵书,真是人声鼎沸。有念‘仁远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’的,有念‘笑人齿缺曰狗窦大开’的,有念‘上九潜龙勿用’的,有念‘厥土下上上错厥贡苞茅橘柚’的……先生自己也念书。”

我小时候曾经上过两三年私塾,后来才转进小学去。深知这两者之间的一大差别,就是在学校里虽然也念书,但远没有私塾里那样“复调”而且人声鼎沸。

三味书屋是一间“最严厉的私塾”,而这里学生却也颇有些自作主张乱念书的,在鲁迅文中历举的四句里,前两句因为比较容易懂,念得是好的,而后两句就不对了。

“上九潜龙勿用”应当是“初九潜龙勿用”,出于《周易》的“乾”卦:

初九,潜龙勿用。

九二,见龙在田,利见大人。

九三,君子终日乾乾,夕惕若,厉,无咎。

九四,或跃在渊,无咎。

九五,飞龙在天,利见大人。

上九,亢龙有悔。

摩臣代理有些生徒把“初九”(最下面的一爻)错作“上九”(最上面的一爻),与原意变化很大。错得更厉害的是出于《尚书.禹贡》里讲扬州(九州之一)情况的几句话,原文是:“厥土惟涂泥,厥田惟下下,厥赋下上,上错,厥贡惟金三品、瑶、琨、筱、簜、齿、革、羽、毛惟木。岛夷卉服。厥篚织贝。厥包橘柚,锡贡。”大意说,扬州这地方土地低洼潮湿,农田属于最低级的第九等,赋税取第七档,也夹杂些第六档的。这里的贡品是几种金属、玉石、大小竹子、象牙、犀牛皮、鸟羽、牛尾以及木材。海岛上的居民穿着草编的衣服。这里把织贝放在竹筐里,把橘子柚子包好,向上面进贡。

大约是由于文句不大好懂,又有些难字,于是有些生徒就专拣认得而意思似乎也还连得上的字,三级跳似的读将下去,小朋友容易如此。就是成年的一般读者,看书时遇到难懂的地方,也往往会跳过去继续往下看,并不一一深究,大意也还能懂,或自以为懂。

现在办了许多赚小朋友家长之钱的国学班,这种班大约也分从上上到下下的九等,而生意都不错。前几年我家孙女幼儿园放学太早,也曾被她父母送进一个专攻《三字经》的班里去羁縻深造。她在电话里背给我听,大体不错。她说她很乐意上这个班,热闹。估计是那里比较自由,而且热火朝天的吧。鲁迅回忆散文里冷冷讽刺过的热闹情形,在诸如此类的班里,恐怕也都在所难免。家长们如果不抱过高的期望,不以为能在这里能学到多少国学,而只是送小孩子进去体验一下,那倒也无妨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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